|
端午节,留给我的记忆不少,且充满童趣:涂雄黄,犹如化妆,新奇又搞怪;包粽子,好比玩耍,不会也要硬插手;看龙船,人挤人,凑热闹还嫌不过瘾……然而,印象最深的还是那粽子,这个形状特别的东西,清香可人,花样多多。小时候乃至年轻时对端午的印象,大凡是被好看、好玩、好吃的“节目”所左右。
但是,有一天,也是这粽子,却改变了我对端午的印象,成了难以忘却的记忆。那是1969年6月15日,作为知青,我要远离家乡去塞外边疆,而且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。我记得很清楚,那天天没亮,母亲就上街买菜去了,她显然是在准备我临行前的午饭。当母亲买菜回来轻轻放下菜篮子的那一刻,我眼睛忽然一亮,看见多了一样东西:粽子!是用一对圆盘形竹箩装着的粽子,上面还整齐地压着一张“五芳斋”的大红正方形标签纸。这在当时可是赠亲送友的礼品装呵!母亲说:“下午你就要出发了,带上这点粽子在车上吃吧,自己留几个带到边疆,到了那里正好是端午了……”
“端午?”我赶紧翻了翻日历,是呵!如果不是母亲提及,我肯定不会想到。原来,母亲特意买粽子,是考虑端午到了。此刻,我升起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:这个端午我不能和母亲一起过了,也不能吃她亲手包扎的粽子了……这,是我从小到大20年来头一回。
母亲没读过书,一定不认识“端午”二字,但她对端午一直非常看重。这也许是我家所在的月河区的氛围,也许是祖辈的习俗,也许是一种“跟风”。每年端午未到,糯米、赤豆、粽叶等等她都会提前备好,唯有猪肉是包粽当天购买的。自包粽子全为了节省,因为家中人多。
母亲替我想到端午,且为我买“礼品装”,这使我震动不小。因为当时我家有三个弟兄同时下乡支边,为我远行准备和买粽子的钱还是借的呢!而她每年自包粽子的粽叶,都是平时一张一张收集、清洗的。
下午1点不到,知青远行的专列开动了,在送行的亲人中并没有我母亲。为了减轻母子分别带来的冲击,她当时一个人留在家中。
在列车上,这包粽子一直挂在我贴脸的窗口,轻风吹来,夹带着丝丝粽香,伴我一路。离开了故乡,离开了亲人,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故乡,什么叫思念。每当剥开一只粽子,我就会想起我走出家门时母亲的模样和表情。
知青专列没有餐车,大家全靠自带的粽子、面包或饼干充饥。我一直按照母亲的嘱咐“处理”着粽子。不料,列车到山西大同时出了一点“状况”。停车时,一批扫煤渣的孩子蜂拥而来,向我们索要食品,当他们看到窗前挂的从未见过的粽子时,更是喜欢有加,不断恳求。情急之下,我似乎忘记了一切,居然把母亲为我准备的端午粽统统扔了下去……
到达边疆后的第一个黎明是6月19日,正好是端午节,我这才想起需要粽子。可是,我面对的只有宽广、纯洁而陌生的大沙漠。
这一年端午,我没有吃上粽子,但我也过了一个端午节,而且感觉还不错。虽然没有童趣,却平添了成熟。因为深藏母亲寄托的端午粽我吃过了;因为我有对家乡、对亲人的不尽思念和祝福。
□记忆人:
倪鸿嘉
□主题志:
母亲为我准备的端午粽,
我给了别人 |